混蛋,你不要超我老公啊!

DWD 15天前
林薇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得呼噜响,吸管戳到空杯底的声音听着有点烦。 她捏扁了杯子,没找着垃圾桶,也就一只攥在手里了。 脚下步子迈得不大,有点拖沓。傍晚的风吹过来,混在一起。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。 停在那个页面。 一个黄毛小人,托着腮,眼睛一闭,看着人模狗样的,头像底下是备注:“我家宇宙第一聪明帅气但偶尔需要女朋友投喂的傻狗白”。 旁边最后一条消息,还是四天前她发的。 “设计终于搞完啦!解放!!!晚上要不要出来吃火锅!我请客!(猫猫翻滚.jpg)” 下面空荡荡的。 往上翻,再往上翻,全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 “小白小白,你看这个视频,这个猫好像你哦,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哈哈哈!” “你吃饭了没呀?不会又在吃泡面吧?警告你哦!” “……不理我。好吧,那我也去忙了。你记得吃饭。” “晚安哦。” 手指头无意识地往上划,划到更早的地方。 大概是一个多月前了吧。 那时候小白好像特别累,回消息也慢,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没声了,第二天才回一句“昨晚睡着了”。黑眼圈重得粉底都盖不住,她看着就心疼。 问他怎么了,他就说“没事,最近有点忙”,然后摸摸她的头,叫她别担心。 可怎么能不担心嘛! 林薇那时候就想,是不是自己这个女朋友当得太失败了?光顾着忙自己的期末,都没好好陪他,也没能帮他分担点什么。 明明自己也快毕业了,而且已经成年了,是大人了。 蛐蛐比我大个两三岁而已,装什么大尾巴狼啊。 然后她就看见了小白换的这个新头像。 一个她不认识的角色,黄头发,盔甲,长矛,旁边还有串看不懂的英文字母。 她偷偷去查。 哦,是某个挺火的手机游戏里的角色,什么巴士里的,好像叫堂吉诃德?还是什么别的。 她其实不怎么玩游戏,最多就玩玩消消乐。但那是小白喜欢的呀。 她想着,要是我也会玩这个游戏,是不是就能在他累的时候,陪他打两局放松一下? 嗯,一定是这样。谈恋爱就是要让彼此开心,要有共同语言嘛。 她下载了那个游戏。 安装包好大,等她下完,注册好,刚进到界面,看着满屏幕花花绿绿的图标和按钮,还有那些跳出来的任务指引,那莫名其妙的骰子,步骤,她整个人都懵了。 这…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? 哪个是攻击?哪个是技能?剧情在讲什么?这个NPC要我干嘛? 她咬着手指头,对着屏幕研究了半天,连抽卡的位置都没摸清楚怎么进。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淹过来。 呜……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林薇你这个女朋友当得可真够差劲的。明明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,结果惊喜没给成,自己先被游戏难住了。 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吧! 这让她那几天的情绪有点低落,而且还让小白看出来了,搂着她问怎么了。 她支支吾吾半天,脸都憋红了,最后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,上面是那个游戏复杂的主界面。 “……我,我就是想学学这个……但是好难哦,我完全玩不懂……”声音越说越小,头也越来越低。 小白愣了一下,然后,肩膀开始抖。 林薇抬头,看见他嘴角拼命往下压,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。 “你……你笑什么!”她炸毛了,捶他肩膀。 “没,没笑……”小白偏过头,咳嗽两声,可那笑声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,“哈哈哈……不是,笨d咳咳,宝贝,你太可爱了吧……就为了这个?”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黄毛头像。 “这个啊,”他笑得有点喘,“这就是我随手在网上找的图,觉得挺酷就挂上了。那游戏我他早就弃坑了,机制又肝又氪,狗都不玩。” 林薇愣住了。 “你……你不玩?” “不玩啊。”小白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,“早卸了。你居然为了这个去下游戏……我的天……” 那一刻,林薇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。 羞耻,浓浓的羞耻,还有一丝被耍了的恼怒。 “不准笑了!混蛋小白!”她扑上去,抓住他的胳膊就咬,“让你笑我!让你笑我!我咬死你!” 小白一边嗷嗷叫一边躲,最后还是把她圈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,闷闷地笑。 “好了好了,不笑了。我们薇薇怎么这么憨啊……”他声音软下来,“不用特意去学那些。你陪着我,就够啦。” 回忆到这里,啪一下断了。 出租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,在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 林薇吸了吸鼻子,感觉眼睛有点酸。 什么嘛。 那个混蛋。 现在连“陪着”都没有了。 她看着那个再也没有回复的聊天框,看着头像底下仿佛凝固了的时间。 四天了。 整整四天。 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忙,毕竟他之前是挺累的,还换了新耳机什么的,可能是在忙什么正经事吧。 哼,反正是我男朋友,厉害点才好呢。 可是一天过去了。 一晚过去了,又一天来了,那个小小的屏幕都仍是那副样子。 呜呜,冷暴力我,可恶的小白,等我找到你绝对让你好看! 接着是两天。 三天。 到现在,第四天晚上。 她的暑假开始了,最累人的期末设计也交上去了,明明应该是轻松开心的时候。 可她一点也不开心。 心里空落落的,像破了个洞,风呼呼地往里灌。 她有点怕。 怕小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 怕……怕他是不是不想理她了。 但林薇不怕。 不对,她怕,但她更怕自己什么都不做。 她咬了咬嘴唇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。 “小白,你到底在哪里?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?我很担心你。” 发送。 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那里。 像石沉大海。 她盯着看了十几秒,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自己有些模糊的、带着执拗神情的脸。 然后她猛地按亮屏幕,退出聊天软件,点开了叫车APP。 地址?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 城东区,蓝湾新村,某栋,203。 “师傅,”她的声音比想象中镇定,甚至有点干巴巴的,“去蓝湾新村,麻烦快一点。” 出租车汇入傍晚的车流。 林薇靠在车窗上,手机握得紧紧的,屏幕停留在打车软件的行程页面。 她没再看聊天窗口。 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路灯一串串亮起来。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 快点。 再快点。 混蛋小白。 你最好给我在家。 你最好没事。 你最好……只是睡着了,或者手机坏了。 等我找到你。 你看我怎么…… 她鼻子又是一酸,把脸往车窗玻璃上贴了贴。 冰凉凉的。 车子转了个弯,驶向她熟悉的那片老城区。 车停了。 林薇扫码付钱,手指头有点打滑,按了好几下才成功。 推开车门,傍晚那种闷热的、带着饭菜味的空气一下子扑过来。 她站在楼下,仰头看了看。 三楼,左边那个窗户。 黑的。 没开灯。 她心里咯噔一下,但马上又自己骂自己,笨蛋,说不定他出去了,或者睡着了呢。 对,睡着了,小白那家伙最能睡了。 她深吸一口气,踩着重重的步子,“噔噔噔”开始往上爬。 楼梯间的声控灯年久失修,时亮时灭,把她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。 越往上走,她心跳得越快。 不是累的。 是那种,有什么东西攥着她心脏的感觉,一点点收紧。 怕他出事。 怕他不在。 怕……怕他其实是嫌我烦了,不想要我了。 怎么可能嘛!她用力甩头,银色的发卡在昏暗的光里闪了一下。 除了我林薇,谁看得上他那副邋遢样!还老是吃泡面,袜子乱扔,打游戏嗷嗷叫…… 可是。 可是最近他好像没那么邋遢了。 还换了新耳机,挺贵的样子。 问她要不要,她当然说不要,男朋友的钱也是钱啊。 还有他那电脑,总好像藏着什么,她一靠近他就有点紧张,虽然很快就笑嘻嘻地糊弄过去。 以前他不会这样的。 以前他会拉着她一起看所谓她喜欢的视频,哪怕她其实也只是找个借口呆在一起。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,顽固地冒上来。 他……该不会真的有…… “没有!绝对没有!”林薇脱口而出,把她自己吓了一跳。 她赶紧捂住嘴,左右看了看。 幸好没人。 差点社死了。 她脸有点热,暗骂自己真是电视剧看多了,净瞎想。 可脚步却没停,反而更快了,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了最后半层。 低着头,一边上楼,一边不断数着自己左右脚分别迈了多少步。 到了。 是绿色小门。 203。 她喘着气,停在门口。 肌肉记忆先于大脑。 转身,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钥匙串,叮铃哐啷的。 找到那把有点旧了的铜钥匙。 她捏着钥匙,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。 不想了。 什么都别想。 找到他,见到他,就行了。 然后,我要狠狠地咬他一口,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不理我! 还要……还要表现得特别可靠,特别冷静,让他知道,我林薇也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笨蛋女朋友! 不就是想要晾我几天考验考验我嘛,我才不会输! 她定了定神,把钥匙对准锁眼的位置。 插进去。 手感不对。 没有平时那种“咔哒”一下的阻力,反而空落落的,好像戳进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里。 她愣了一下,低头。 钥匙确实插在锁眼的位置。 但……锁眼呢? 门上那个黄铜色的、她捅了无数次的锁芯,没了! 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、不规则的小洞,边缘还露出一点木头渣子和墙壁的灰。 林薇眨了眨眼。 没反应过来。 她下意识地又往里捅了捅,钥匙在空洞里毫无意义地搅动了几下。 然后她拔出钥匙,退后一小步,揉了揉眼睛,再凑近看。 门。 眼前的这扇“门”,颜色好像也不太对。一种……灰扑扑的、没有油漆的原木色,表面粗糙,甚至能看到木板拼接的缝隙。 门把手呢? 那个圆圆的、她每次都会顺手拧一下的银色把手,也没了。 整扇“门”光秃秃的,像一块粗糙的木板,直接嵌在门框里。 不。 这不是门。 这根本就是……一块板子? 林薇的大脑彻底停摆了。 她伸出手,用指尖,小心翼翼地,碰了碰那块“木板”。 凉的。 粗糙的。 还沾着点灰。 她用力推了一下。 木板纹丝不动。 根本就像……封死了? 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 她喃喃着,往后退了一步,视线从“门板”上移开,看向门框,看向旁边的墙壁。 墙壁上原本贴着的、她和小白有一次逛超市抽奖送的、已经有点起翘的卡通贴纸,没了。 墙皮也……不太一样。水泥直接裸露出来的灰黑色,上面还有施工时留下的抹刀痕迹。 她猛地转过身,看向楼梯转角处那面墙。 那里应该有个她画过的小小爱心,旁边写着“小白是猪”。 也没了。 墙壁光秃秃的,粗糙的水泥面。 整个楼道……好像还是那个楼道,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。 寒意,顺着她的脊椎骨,一点一点,慢悠悠地爬了上来。 她僵硬地,一点一点地,把头重新转回203的“门口”。 然后,她侧过身,把脸贴近那块粗糙的木板边缘,从门缝——如果那还能叫门缝的话——往里看。 里面很暗。 但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,勉强能照亮一点点。 没有她熟悉的、堆着杂物的玄关。 没有小白那双永远摆不整齐的帆布鞋。 没有那个印着动漫角色的破地毯。 地面是水泥的,没有瓷砖,没有地板。 墙壁也是水泥的,赤裸裸的。 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杂物,蒙着厚厚的灰。 空。 旷。 冷。 这是一个……毛坯房。 一个彻彻底底、没有经过任何装修的、空荡荡的水泥盒子。 林薇的呼吸停下了。 血液好像也停下了。 时间也停下了。 她维持着那个弯腰偷窥的可笑姿势,一动不动,眼睛瞪得极大,紫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一个小点。 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,所有害怕、猜测、自我安慰、愤怒、委屈……所有的一切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抹去。 只剩下绝对的、空白的、无法理解的茫然。 我老公呢? 我那么大一个,虽然邋遢虽然气人虽然有时候很讨厌的……老公呢? 他住的房子呢? 我们那些乱七八糟的、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东西呢? 沙发呢?电脑呢?数位板呢?泡面箱子呢?我上次落在这里的发绳呢? 都……去哪了? 少女宕机中ing…… 大约过了有十秒钟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 林薇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直起了腰。 她转过身,对着那扇不存在的“门”和门后那个可怕的、空洞的毛坯房。 声控灯因为太久没有声音,悄无声息地熄灭了。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。 在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林小薇同学,这个刚刚还想着要表现得可靠冷静的女朋友,宕机了半晌的系统终于重启。 然后,发出了一声能掀翻楼顶的、充满了惊恐、茫然、以及无法置信的尖叫。 “欸——————!!!!!” “我老公呢!!!!!!!”